黃東來的計策,大致可分為三步。

第一步——由他和令狐翔二人以拉屎為由,離開房間,前往茅廁。

為什麼是兩個人去,而不是四個人一起去呢?

很簡單,如果你四個人同時衝出來說要拉屎,那一看就是假的,是詐便,那樣對方可能真就不讓你們去了。

退一步說,就算讓你們去,你們四個都去了,那守你們四個的人豈不是也都要跟過去?

所以,在眼下這個雙方尚未撕破臉的局麵下,去一個或兩個人,纔是最佳的選擇,這樣即便對方有所懷疑,也隻能派有限的人手跟來,這就讓黃東來和令狐翔有了搞事的空間。

第二步——引爆茅廁,引起混亂。

這手想必有不少看官也已經猜到了,黃東來和令狐翔兩人,作為“那個事件”的直接締造者,前者是造爆炸物的,後者是實際操作的……他倆一塊兒出馬,無疑就是奔著這個來的。

按照黃哥的計劃,兩人來到茅廁後先假裝蹲坑,然後各自在蹲位裡埋下隨身攜帶的爆炸物,並在設置好短暫的爆炸延遲後,迅速帶著盯梢他們的人離開,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剛走到爆炸範圍外,茅廁就會炸。

而這黑夜中的一聲巨響,勢必會在瞬間吸引住除他們之外所有人的注意力,而那一刻,他們便可趁對方不分神之際,施展輕功,遁入夜色。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要問了,那他們炸哪兒都行吧,為什麼非得是茅廁呢?

這個理由就很多了,您不妨聽我說說這茅廁的好處都有啥。

首先,在彆的地方,盯梢的人可以一直站在你附近看著你的一舉一動,但在茅廁……當你往那個臭氣熏天的小隔間裡一蹲,再負責的盯梢也隻能在一板之隔的地方等著你,除非有特彆“具體”的那種命令,否則對方不可能舉高了燈籠踮起腳尖居高臨下地望著你脫褲子直到你完事為止。

而當下的情況,武軍頭顯然是冇有、也不至於去下這種命令的,所以盯梢的人自然是確認蹲位裡的人冇跑就行,不會做到那個地步。

其次,在彆的地方,你單獨待過一段時間後,或許彆人還會在你離開時檢查一下,看你是不是動了什麼手腳、拿走了什麼東西,但在茅廁,便不會有人去查這些。

因為茅廁這地方也冇啥好順走的,難道你順走幾塊刮腚的竹片麼?

至於你“留下了啥”嘛……這個大家心知肚明,冇啥好看的。

再說了,黃東來和令狐翔這種“老手”,肯定是把爆炸物藏在你看不到的“坑內”的,即便你真來個挑燈觀糞也看不出什麼,你要識破他們得用掏的才行,但誰會這麼乾?

其三,換彆的地方,你若離開時走得急了,可能人家就要起疑,唯有茅廁這地方,你起身便走,快步遠離,是再正常不過的了,絕不會有人覺得有什麼違和感。

這個就不多解釋了,很多人在自己家拉完都會趕緊開窗,扭頭跑路,何況在公共廁所呢?

還有最後,很關鍵的一點……

您不妨反過來想,除了茅廁,他們還有彆的選擇嗎?

在這“官府重地”,他們幾個又是被盯住的狀態,他們想去彆的地方,人家也不答應啊。

綜上所述,炸茅廁,合情,合理。

那麼,爆炸發生後,便到了第三步——渾水摸魚,趁亂開溜。

到了這步,事情就容易了,他們隻要把此前在烏仁寺裡製造“特效”的那番操作再來一遍就是,考慮到這會兒是半夜,他們甚至不必像白天那樣事先找個無人的地方進行準備,隨便哪處陰影或房頂都可以來。

按四人事先說好的,在房間待命的秦風和泰瑞爾隻要聽到爆炸聲,就立馬衝到院兒裡,一邊假裝受到了驚嚇,一邊嚷嚷著要去找黃東來和令狐翔。

這個時候門外的守衛肯定都是懵逼的狀態,雖然不至於讓秦風和泰瑞爾直接跑掉,但也一樣會因爆炸聲和遠處的鼓譟陷入一定的混亂。

而黃東來和令狐翔便可趁此時機摸回這附近來裝神弄鬼,給同伴製造逃跑的時機。

若無意外,在那幾個“廁鏢”回過神來,意識到目標失蹤,跑去通報武軍頭,再回到這個院兒的過程中,他們四個早就溜出這兵馬司了。

事後就算被找上門,他們也可以找理由說的:“你們這兵馬司,大晚上的又是火災又是鬨鬼,我們要不走,出點意外你們誰負責?再說了,我們又冇犯啥事兒,為什麼不能走啊?我們又冇跟你們的人發生啥衝突,隻是看他們自己亂亂鬨哄的自顧不暇了,我們就悶聲不響離開了唄,這也不叫‘逃跑’啊?”

列位,看到這兒,是不是覺得這個計策還行?

然,那是在“若無意外”這個前提下……

且說那黃東來和令狐翔,當二人來到茅廁之時,眼前那一排三個隔間,中間的那個,剛好被人占了。

誰占的呢?

麻玄聲唄。

這就叫無巧不成書啊,想想也知道,這南城兵馬司裡有那麼多人,茅廁肯定不止一處,而且兵馬司內的其他幾個茅廁,蹲位都是八個起步,唯有這個,因地處偏僻,一共才仨蹲位……

那麻玄聲為什麼偏偏就來這個地方“辦事”了呢?

因為人家平時都是習慣了坐在自家的“便椅”上,讓下人伺候著拉的,他拉的時候旁邊還擺著熏香果盤兒,有人擦汗扇風呢,所以這普通兵士用的茅廁,他嫌臟,不愛用。

可眼下感覺已經來了,他自不可能臨時去找人給他弄個馬桶來,再整個單間兒、擺上熏香啥的……有時間搞那些,不如直接準備換褲子吧。

因此,麻玄聲便退而求其次:茅廁我可以上,但我好歹去個冷僻點的,冇什麼人的地兒,免得我在辦事時,旁邊還有些不認識的粗漢在那兒劈劈啪啪的,多噁心呐。

這個心態呢,我相信用過公共廁所的都能理解,當整個廁所隻有你一個人在那兒蹲著的時候,感覺就還好,雖不如家裡自在,但也能接受;可一旦旁邊的蹲位來人了,廁所裡那動靜您懂的,聲音傳播起來非常清晰啊……那結果就是你也膈應,彆人也膈應。

簡而言之吧,眼下黃東來和令狐翔來到這個茅廁的時候,麻玄聲剛剛蹲下半分鐘不到。

兩人不可能猜到這蹲的是誰啊,他們看到中間的蹲位那兒有燈籠的光亮著,第一反應自是認為那兒蹲的是個普通小兵。

當時他倆心裡就犯嘀咕,心說這事兒不好辦了啊。

本來兩人是打算比鄰而蹲,雙雙“埋彈”的,因為就在旁邊,一板之隔,隻要聽到埋彈的聲音,再輕聲交流一下,就能確認出來的時機了,到時候兩人同時提褲子出來,趕緊走便是。

可現在隔了個蹲位,事情就不一樣了。

您彆小看這一個蹲位的距離,就因為多了這麼一段兒,兩人交流起來就有了困難,他們必須把某些動靜提到一個比較刻意的音量才能起到傳達的效果,而且還會受到中間那個人發出的聲音的乾擾,萬一出點什麼誤會,時機錯了,就會有危險。

好在,黃東來也是會隨機應變的,他見狀後,稍加思索,便衝令狐翔開口道:“誒,我知道你拉得慢,一會兒我拉完可就不等你了,我自己先回去了,你‘完事了就跟上來’。”

這話,旁人聽來,隻是很隨意的一句“便友”交流,大部分男人在學生時代都經曆過,並冇什麼奇怪的。

但配合黃東來的眼色,令狐翔便明白了:黃哥的意思是,計劃有變,為了防止配合的時機出現問題,他乾脆不炸了,一會兒他先走一步,糞坑由我這後走的負責炸。

“行,我‘完事兒了’立馬就跟上,放心吧。”令狐翔當即回道。

這,自然也是可行的。

本來他倆同步炸,也無非是想增加成功率,防止“啞彈”之類的意外,也為了讓爆炸更加強烈一點;現在換成令狐翔一個人炸呢,也行,反正炸響了就算成功。

一會兒黃東來“先走一步”前,自然會裝模作樣地再跟令狐翔打聲招呼,屆時令狐翔聽到他的話,便立刻埋彈,然後也迅速離開。

隻要最後在爆炸發生時,兩人都還在回去的半路上,結果是一樣的。

如此想著,兩人便分彆從兩名“廁鏢”手中接過一個燈籠,進入了兩側的蹲位。

而跟隨他們而來的八名廁鏢,這會兒冇有一個去接近那臭氣熏天的茅廁的,全都是站在兩丈開外的地方等著。

很顯然,這些小兵也都是正常人……他們也就打卡上班而已,真冇那麼負責和較真兒;眼下隻要“人還在”,他們便算是完成了盯梢的命令,再多的真不想做。

另一方麵,此時正在中間的蹲位蹲著的麻玄聲,無疑也聽見了外麵的對話。

但由於他蹲著,看不見外麵的情況,對黃東來和令狐翔的聲音也不熟,再加上外麵的兩人都冇叫對方的名字,所以麻玄聲也不知道這兩個蹲入自己左右蹲位的人是誰,隻當是來了兩個普通的小兵。

他可是絲毫冇想到,這兩人正是不久前在院兒裡大喊“我們要拉屎”的黃東來和令狐翔……

因為麻玄聲對這城南兵馬司也挺熟的,他知道軟禁那四個人的院子附近就有一個更大的茅廁,按理說武軍頭就算讓他們去了,他們也不會到他現在所蹲的這個來。

然而,咱前麵也說了,無巧不成書啊,武軍頭之前給這幾名“廁鏢”下令的時候,他手所指的方向,就是這裡。

武軍頭的想法是:這個茅廁離院子是第二近的,但比最近的那個要小得多,茅廁小,往來的人就少,自然更容易監視,也不容易出什麼岔子。

他哪兒知道……就在他出來處理這事情的時候,在房間裡等他的麻玄聲坐不住了,也去了這個全兵馬司最小的茅廁。

這下可好,這仨蹲一塊兒了。

黃東來大家是瞭解的,他從小腸胃就有問題,本來一天就得來那麼幾次,眼下他蹲都蹲下了,而且本來就得蹲上一段時間才顯得“真實”,於是他一琢磨:“來都來了,要不就假戲真做,順便卸點貨吧。”

想法一起,他那感覺就跟著起。

數秒後,麻玄聲便聽到自己右側傳來了一陣稀裡嘩啦的動靜,同時,一波撲鼻而來的、新鮮的強烈惡臭,猛地衝進了他的鼻腔。

更離譜的是,雖然這些茅廁之間不像現代的公廁一樣留著可以看到對方腳的那種空檔(因為當年也冇有坐便器或者抽水馬桶,蹲位底下的糞坑是直接連通的,本就有空隙,所以也冇必要留出那種離地幾厘米的空檔來),但由於幾個蹲位底下的糞坑相連,這一刻駙馬爺甚至感覺到有一些糞花兒被濺射而起,波及到了他這邊,讓他的臀部有了星星點點的涼快感。

常年“雅便”的麻玄聲今天來蹲坑就已經是破天荒了,他一個人蹲那兒的時候都有點犯噁心,此刻被黃東來這麼一搞,那叫一個難受啊。

但這種情況,他又不好發作,無奈之下,隻得先把手上的燈籠擱下一旁,以袖掩鼻。

或許有人要問,人有兩隻手啊,麻玄聲一隻手掩住口鼻,另一隻手不還是可以拿著燈籠的嗎?

那您就忽略了一個問題,這是在古代,麻玄聲又是一介儒生,穿得是寬衣大袖、帶下襬的衣服,所以他蹲下時,就得有一隻手用來抱住外袍下緣那些垂下的布料,不然衣服很容易沾到穢物。

而他提著燈籠的那之手,本來應該隻是在“擦”的時候纔會短暫放下燈籠,且放燈籠的位置應該是在坑位後方比較平坦的高處,但這會兒他忍不了了,就直接隨手把燈籠往身前狹窄的邊緣一擱。

燈籠大家都見過,頭重杆兒輕、頭圓杆兒長,你放下時要是冇放好、或者放的地方不平整,就容易倒,倒下時,還會斜著滾一下。

而駙馬爺這燈籠一滾,就滾到糞坑裡去了。

不過您也彆覺得,隻要在糞坑裡見一點兒明火立刻就會大爆炸,這真不至於。

當然我也不建議您拿著火柴打火機奔公共廁所裡實驗啊,出了事我可不負責。

咱還說這麻玄聲,此刻他的燈籠掉下去隻是熄滅了而已,冇彆的。

他呢,也冇在意,反正外麵還有月光,就算燈籠滅了,過會兒他也是能出去的。

而同一時刻,他隔壁的黃東來已經搞定準備提褲子出來了。

“誒,我好啦,先走了啊。”黃東來提著燈籠走出隔間時,便朝令狐翔那邊喊了一聲。

喊完他就往前走,接著就在四名廁鏢的簇擁下離去了。

麻玄聲心想:“還好,右邊這人雖然‘大開大合’,好歹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要不……我乾脆等左邊這人也走了再開始吧,他倆在這兒我還真拉不出來。”

什麼?您問駙馬爺早到半分鐘,怎麼還冇開始拉?

害,有些人就這樣,哪怕挺急的,但隻要知道旁邊有陌生人在,就是出不來,尤其“辦大事”的時候,有的人會覺得讓彆人聽到自己稀裡嘩啦的動靜很羞恥,何況人家麻駙馬本就不習慣蹲坑,還在適應著呢。

長話短說,一分鐘後,令狐翔埋下了爆炸物,提著燈籠走出了蹲位。

走之前他還特意回頭看了眼,確認旁邊倆蹲位都冇火光,應該是不會誤傷到彆人了,這才快步離去。

“呼……終於走了。”

待令狐翔也走遠了,默默等待著左右兩人滾蛋的麻玄聲方纔長舒了一口氣,他心想自己終於可以一個人安安靜靜、痛痛快快地卸貨了。

這一刻,他氣運丹田,腰馬合一,奮力一撅。

隨著他再三忍耐後的那股洪流如決堤般傾瀉而出,他暢快地發出了“啊——”的一聲。

可下一秒,他的暢吟就被一聲巨響所掩蓋。

而他整個人也被近在咫尺的爆炸和穢物所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