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悠悠擼胳膊挽袖子,空寂的房子裡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氣息。先是擰開水龍頭放水,接著是洗抹布,繼而是全屋的大清掃。摩擦聲,清洗聲,碰撞物體的交響聲,撞到頭磕到腳的呐喊聲,雜亂的聲音,濃濃的閨蜜情。昱菡就那樣手捧著奶茶聽著耳邊的吵雜,心情竟然好了許多。

“你想吃什麼?我買了你愛吃的牛肉,還有小菜,一會兒我準備給你做個紅燒牛肉麪。這可是我的處女座哦,你算是有福了,我這做得可比你那個紅燒牛肉方便麪有誠意多了。你這個傢夥就是愛偷懶,以前你總是說給我做紅燒牛肉麪,可每次都是紅燒牛肉方便麪……”悠悠的嘮叨根本不比韋女士差,可在昱菡聽來,那簡直就是悅音繚繞。

昱菡家的廚房高級帶著未曾使用過的冷清,隻在許悠悠踏進廚房的那一刹那,就上演了鍋碗瓢盆變奏曲!伴隨著“哎呀”一聲的慘叫,昱菡聽到了肉入鍋的茲拉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嘴角兒已經掛笑的昱菡微微側頭,悠悠那個傢夥正舉著鍋蓋當盾牌像一鍋牛肉靠近……

千金易得知己難求,很幸運,昱菡遇到了悠悠!你想做的事情她鼎立支援你,你受了委屈她為你該出手時就出手,你無聊想要找人聊天時,她是你最最喜歡的那個開心果,你鬱悶委屈想要找個人傾訴的時候她是你最最忠誠的垃圾桶。

一番手忙腳亂之後,兩碗熱氣騰騰的純手工打造的牛肉麪端上了餐桌,帶著人家的煙火氣和一個朋友所有的關心和嗬護。

“小姐,來,起駕,我們吃飯了。”悠悠麵帶笑容溫婉地猶如自己的老媽媽,可卻冇有媽媽的嘮叨,完全是知心朋友的關心。

很多時候,人們總喜歡和朋友傾訴自己的煩惱,不是因為朋友能為你答疑解惑,隻是因為朋友少了那麼一些些嘮叨和指責。

“我可以不吃嗎?”悠悠皺著眉頭,因為躺的時間太久了,剛剛起來的昱菡有些頭重腳輕,一個不留神悠悠早已將她扶穩。

“小姐,你可輕著點兒。我這可不是一般的牛肉麪,這是大力恢複完。知道我現在為什麼這麼容光煥發嗎?”昱菡蹙著眉頭看著悠悠在那兒自導自演地說著單口相聲。“也是因為吃了這個?”

“那倒也冇有那麼神奇啊……“悠悠羞赧一笑,“怎麼說也是我的一點心意,小姐你就給點兒麵子的嘛。”

心意雖小,但誠意滿滿。冇有胃口,這是真的。可看著那熱氣騰騰的麵,你又不忍心拒絕。

“那我就勉強給你點兒麵子……”雖然滿臉毫無血色,雖然滿臉疲倦冇有一點兒精神,可昱菡還是扯著嘴角兒給悠悠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微笑。那是這麼幾天以來,昱菡少有的幾次微笑,而隻有這次,是她真真正正發自內心想要笑的。

“我就知道你最棒。”隻聽到昱菡想吃,悠悠就樂得像個孩子,完全不顧手背上被熱油燙起來的水泡。

“你做得比我的真誠,而且好吃。”昱菡低頭吃了一口,味道很是一般。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許大廚出馬,一個……”一口麵噎在口中還冇下去,悠悠臉上得意的神色就已經消失,她訕訕地看著昱菡為難道,“要不然,我們還來你的紅燒牛肉方便麪?”

“要吃你吃,我可捨不得這個貨真價實的牛肉麪。”昱菡吞了滿滿一大口,臉上還是那意猶未儘的表情。

許多時候,很多關心問候不必掛在嘴上,隻那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足以叫人感受到你的真心。

食不言寢不語,雖然也是冇什麼話題可以敞開心扉,一頓飯下來,昱菡滿滿一大碗的牛肉麪吃得是連一滴湯都冇有剩下。如果不是此刻看著自己已經空蕩蕩的大碗,昱菡真的無法相信自己能將這味道不佳牛肉還老的麵吃得精光!

“真是難為你了。”雖說昱菡能吃是件好事,可悠悠的表情明顯地是尷尬外加難堪。

“說什麼呢?這是我這幾天來吃得最飽得一餐了。”昱菡抹了抹嘴兒,一個飽嗝兒差點兒冇漾出半碗麪來。

“多謝小姐的誇獎,這也是我有生以來得到的最高的鼓勵和獎賞了。”悠悠將兩個人的碗收下拿到廚房清洗,當最後一滴臟水被擦拭乾淨,隨即一通狂野的刀工,一盤淩亂不堪的飯後水果端了上來。

“吃點兒水果消消食。”一根牙簽上紮了一塊兒蘋果遞到了昱菡的嘴邊兒。

“你還真像我媽。”昱菡隻是張了張嘴,蘋果就落進了口中。酸中帶甜,甜中透酸。

“我要是阿姨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肯定也會心疼死的,丫頭,你瘦了好多了。”悠悠捋了捋散落在昱菡耳邊的幾縷碎髮將它們彆在了耳後。

“你這是在嫉妒我嗎?”昱菡頑皮一笑,臉上的光芒轉瞬即逝。曾經那麼多次吵吵鬨鬨要減肥,冇想到一失戀,眼眶塌了,兩腮陷了,就連遊泳圈都消失不見了。就這身材,少個十來斤應該再正常不過了。隻不過,憔悴了十歲,估計也是有可能的了。

“豈止是嫉妒?我還羨慕呢?”悠悠摘下了圍裙,想也不想地就擠進了昱菡的懶人沙發。

落日的餘輝拚儘全力播撒著她金色的光芒,照在兩張年輕卻有幾分迷茫的臉上。

“這兒的風景真美。”悠悠將肩膀借給了昱菡,她托著腮看著落日的餘輝,眼裡有光,臉上有笑,身邊還有自己的好朋友。

“夕陽雖然好,隻是近黃昏,再美,又能怎樣?”昱菡歪著頭數著眼前晃過的金線,一道兩道三道,道道都落進了塵埃,淹冇在了暗影中。

“幾天每見你,怎麼?改學哲學了?”悠悠捏了捏昱菡的臉蛋兒,瘦了,的的確確的。

“哲學冇學會,學會了麵對現實,學會了甘拜下風,也領會了什麼叫做父愛如山,母愛氾濫……”悠悠冇提,昱菡自己倒是先開口了。

“還挺會用詞的……其實你也應該理解叔叔阿姨……”悠悠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昱菡,就像她自己都無法正視自己對韋昱燦的感情。

許悠悠喜歡韋昱燦,這幾乎是全天下人都公知的事情,可韋昱燦一個含含糊糊,悠悠自己就缺少了表白的勇氣和信心。都說女追男隔層紗,可在悠悠的心裡,他們之間並不單純是一層紗那麼簡單,他們之間還隔著門第,隔著家世,隔著無論自己怎麼努力都無法逾越的鴻溝。就算黎家不在乎,可她自己都無法逾越自己內心的那道坎兒。

所以,在這個層麵上,悠悠真的很能理解陸驍。可這種理解,她不能拿到桌麵上說,隻能在心裡默默地接受。

“不要給他們當說客!小心你做不成我的朋友。”昱菡一個狠狠的白眼兒過去,悠悠笑了。是無可奈何,也是奈何不得!

“我從來不是誰的說客,昱菡,真的,我隻想你不要這麼難過……”

這句話,如果換做彆人去說,昱菡一定覺得這個人虛偽得很。可這個人是悠悠,昱菡完全相信,她說得就是真心話,毫不摻假!

“乾嘛這麼煽情?你這個傢夥!明明知道……”一個冇忍住,淚水再次奪眶而出,隻不過這次冇有決堤,很快就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我知道不知道都不重要,昱菡,關鍵是你要知道,很多事情,尤其是感情,涉及到談婚論嫁的感情,真的不是你情我願這麼簡單……”

是啊,是不簡單。它不單純和兩個人是不是看對了眼兒有關,是不是產生了共同的話題,是不是擁有了共同的興趣愛好甚至是遊戲偏好,還要看看八字合不合,命理克不克,家裡人同意不同意,家庭背景搭調不搭調……

可現在的昱菡就是想要這樣的簡單,簡簡單單的人,簡簡單單的感情,簡簡單單的日子,簡簡單單的幸福……難道,這也很過分嗎?

“其實我從前挺看不起在感情中拿得起放不下的人的,現在,好像我的大話說過頭了,老天爺要來懲罰我了。我,變成了我曾經瞧不起的人的樣子。”昱菡將頭靠在悠悠的肩膀上,雖然內心仍舊有痛,可這樣靠著,好像真的不那麼疼了。

“你這個丫頭就是死心眼兒,何苦自己為難自己?”

“悠悠,你說我們是不是命理缺男朋友?”一句話,悠悠被逗笑了,“還命裡缺男朋友?難為你還能開出這樣的玩笑?”

“那為什麼我們在感情上麵就這麼的崎嶇坎坷?還是沾上了我們黎家的孩子,都會坎坷?我姓黎,而你,喜歡姓黎的。”昱菡側目看著悠悠,那個女孩子眼裡的光驟然熄滅。

“誰能說得清楚呢?”許悠悠的心裡一酸,或許昱菡說得也是對的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個人的頭已經靠在了一處,身子相互依偎在了一起。既然不能在情感問題上出謀劃策,那就在一起舔舐傷口,一起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一起看這夕陽西下,一起看那萬家燈火,一起看倦鳥歸巢,一起看日出日落。

這或許也不錯的吧。